
1949年4月8日清晨,香山雨后初霁,山路还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味。张治中披着呢大衣步入双清别墅时,毛主席已经端着热茶迎了出来,这场相隔四年的再会为一场决定命运的谈判按下了启动键。
寒暄之后,茶香袅袅。毛主席开门见山:“18日以后,长江无论风高浪急,部队照常过。”短短一句,让张治中的心沉了一下——时间不多了,他得替老上司再搏最后一次。
时间往回拨十一年。1938年11月,长沙夜空火光冲天,号称“焦土抗战”的文夕大火烧了整整两天。三名执行点火命令的长沙官员被处决,众口却仍指向唯一逃过处罚的湖南省主席张治中。
外界不明白,蒋介石为何保他。事实上,蒋与张早在黄埔时期就结下师生情谊。1924年起,张治中从桂军教官转到黄埔,蒋介石一句“此人可堪大用”让他凭空多了机会。此后无论三大战役失利还是内部猜忌,蒋总能在人事命令里为张留一条生路。
然而情义与立场终会冲突。抗战后期,张治中对蒋的“攘外必先安内”愈发心凉;重庆谈判时,他从侧面见识了共产党人对民族前途的执着。这种对照,让他日后在国共和谈问题上打起了“中间人”的算盘。
1949年1月淮海战役结束,李宗仁、白崇禧迫蒋介石下野,蒋退居溪口。3月3日,张治中第一次赴溪口,开口便是请蒋远赴海外,以免成为和谈障碍。蒋介石双手背后,语气强硬:“逼我下台可以,离乡不行。”这次碰壁,张治中只得悄然离开。

临行前蒋介石补了一句话:“我只是普通老百姓。”这话让张治中心中泛起一丝希望,他决定再试一次。3月末,他带着草拟的和谈方案再去溪口。出人意料,蒋介石并未反对,“你去照办”成了他全部表态。张治中信以为真,把这番话登上了南京报纸,以为和平大门即将敞开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4月1日,国共和谈代表团自南京起飞北上。飞机穿云而过时,张治中向窗外看了良久,心里盘算:只要能在条文中删去“惩办战犯”四个字,说不定局面就稳了。
香山会面进入正题。张治中试探道:“蒋先生愿意归隐家乡,不再过问政事。”他话音刚落,毛主席笑了笑,没有立刻回应。短暂沉默后,他转而递给张治中一份文件——“八项条件”最先写的仍是“惩办战犯”。

张治中继续进言:“若能免列姓名,两党面子都好看,也方便以后交接。”毛主席思索片刻,把文件搁在桌上:“名字可以不写,处理办法不能少。”一语定调,既留余地,又不失原则。
有意思的是,就在张治中暗自松口气时,南京方面已炸成一团。蒋介石看完整份草案拍案而起,直斥“变相投降”;李宗仁也不肯接受解放军渡江。曾被两派倚重的张治中顷刻间落入孤立境地。
4月10日凌晨,周恩来收到密电,提醒张治中暂勿返南京以免不测。张治中犹豫再三,最终接受安排。他在北平短暂停留,旁观人民解放军雷厉风行的接管进程,内心天平迅速倾斜。

4月23日晚,百万大军跨过长江,南京城防灯火黯淡。事实证明,战场比谈判更快。看到报纸头条“渡江成功”时,张治中只是轻轻放下报纸,神情复杂,却再未多言一句。
1949年10月1日,天安门广场礼炮齐鸣。站在观礼台上的张治中,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的身份见证新中国成立。这一刻,他与旧日故交彻底分道。往后十余年,他在政务院、全国政协、国防委员会等岗位上为国家事务奔走,更将精力投向海峡两岸和平事业。
回顾张治中数十年沉浮,既有“文夕大火”留下的永恒争议,也有北平谈判时的大胆求情。毛主席那句“名字可以不写”已成史册注脚:原则不可让,人情可周全。张治中当时费尽口舌,只换来一个微笑,却从那笑意里读懂了大势——这比任何言语都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