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49年9月8日清晨,北京站月台薄雾飘散,一列从长沙出发的专列缓缓停稳。闸口刚一打开,人群里先探出程潜的拐杖、的军帽,而紧随其后的,是个身材清瘦的中年人——程星龄。迎候的队伍排成两列,毛主席在最前,一边挥手一边转头吩咐:“程潜、陈明仁都在,但千万别落下我那个小同学!”
这种规格的迎接,整个新中国也就两次:一次是宋庆龄,一次就是今天。车厢门还没完全放下自动梯,毛主席已迈了两步,上前抓住程潜的臂膀,又探身看见程星龄,笑道:“小同学,终于把你盼来了。”随行的百余位各界代表见状,连连鼓掌,场面既庄重又带点久别重逢的热络。

大伙刚落座中南海西门外专设的接风宴,程潜悄悄回忆起一个月前的夜晚。8月4日深夜,长沙浏阳门城楼灯火通明,程潜和陈明仁在通电稿上签名,郑重宣布起义。那封三千余字的“起义备忘录”,其实出自程星龄之手。毛主席后来得知内情,当即批注:“记下此人,功劳很大。”字迹用朱笔,圈得特别醒目。
有意思的是,名单敲定时,毛主席边看边自言自语:“同学录里那个程不云,一定就是他。”原来,两人同为湖南省立第一师范校友,只不过一个第八班,一个第十五班。年代相隔七年,课堂上未见过面,可校内传说早就把“润之”吹成了明星人物,低班生私下都把他叫“能顶梁柱的高个子”。
9月9日午后,全国政协会议前的空当,毛主席让卫士通知程潜、陈明仁:“别的事放一放,我想同小同学聊聊旧书。”菊香书屋里不摆山水,不挂仕女,只有两把藤椅。一走进去,程星龄立刻看出:墙角连半盆秋海棠都没有,跟南京那些大员之家简直天差地别。

“听说你带了一本同学录?”毛主席伸手要。书页边角起毛,年份标着民国六年。翻到第十页,他指着自己的名字戏谑:“润之若要润土,还得天上有云。你这个‘不云’,可不能缺席。”程星龄一怔,随后顺势回答:“云雨都被您借去做革命了,我跟在后头,才算沾点润泽。”一句俏皮话,把两人七年距离拉近了不少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很快就到午餐时间。伙食极简:高粱米、白菜帮子、两块红烧肉。程星龄忍不住低声感叹:“主席,这也太家常了吧?”毛主席放下筷子:“老百姓吃什么,我就吃什么。以后工人农民来见我,心里才踏实。”一句话,说得在场翻译忙把餐巾塞进口袋忍笑。
10月初,新政府机构大体排定。程星龄被约去勤政殿。毛主席开门见山:“你想做什么?先提个意见。”这下难住了他,只答:“听主席安排。”毛主席摆手:“不能都这么说。陈明仁说他还想带兵,那就让他带兵。你总有个方向吧?”程星龄迟疑半晌,低声提了个念想:“其实一直想加入共产党,不知够不够资格?”毛主席沉吟片刻,却给了另一个选项:“民革更需要你。那里都是国民党里转过来的老同志,少一个骨干可不行。”一句话,既点明统战布局,也给程星龄留下回旋。
1949年11月初冬,北京的风硬得像刀子。毛主席带队游天坛,程星龄故意站在后排,肖像记者举起相机,他又往柱子后挪。陈毅看出端倪:“别躲嘛,老程,你对我们可有大用。”旁边的罗瑞卿也打趣:“南京政府悬赏捉你都没逮着,还怕留下影像?”毛主席听见,扭头笑骂:“再躲,我扣你小同学的帽子!”
1954年,十三陵一游再次重演相似场景。这回毛主席手里拄着竹竿,开玩笑道:“我们今天是来跟朱棣借点米面。”众人哄然。合影时,他干脆把程星龄抓到身边:“不拍清楚,下回儿孙们都认不出你。”
程星龄在湖南做副主席期间,毛主席陆续转来几封求助信。一个衡山老兵,一个长沙卖字画的老人,都因生活拮据向中央求援。毛主席批语极简:“人都会老。若无统一办法,可酌情照顾。”信上能看出两处地方加了重墨,显然是写完后又返回涂粗。“敬老尊贤”四个字,被他用行动落实得明明白白。

在民革工作的日子,程星龄跑遍湘赣边县,筛选旧政权遗留下的教师、医生、技术员,帮他们再就业。不少人感慨:“我们没被清算,反倒管饭。”程星龄总说:“政策就是桥,谁愿走,就渡过去。”1950年至1980年代,他每一次上北京,都带厚厚的调查册,敲定投资项目、师资互调、灾后救济,像陀螺一样转。从旁观者的角度看,这正是毛主席当年那句“民主党派的工作也是党的工作”的生动注脚。
1987年10月,湖南省委送来公文,将已于三年前病逝的程星龄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。家属整理遗物时,在柜子底层发现那本发黄的《同学录》。扉页上,夹着一张折痕清晰的便条:毛主席字迹,寥寥三行,“小同学用得上,可留作念想。”纸张轻薄,却压得住半个世纪的情分。
这份情分,始于一师,成于长沙起义,又在新中国的晨曦里,被一次“不要忘了我那个小同学”的叮嘱牢牢镌刻。